

【引子】
“大家好,我来自日本……我跟赵松庭大师有个约定,每年都要来中国,来杭州。”
说这话的是日本尺八明暗对山流第四代传人,在世界上有很大影响力和知名度、日本第一位获准复制正仓院(被誉为“日本的故宫”)国宝中国尺八的塚本平八郎先生。
24日下午,杭州香积·隐域精品酒店,一场名为“隐域听禅”的活动正在进行。
我席地而坐,静心聆听了塚本先生如泣如诉、如痴如醉的尺八吹奏。
在中场休息时,经东阳老乡陆国燕的引见,我与塚本先生进行了短时间的交流。
正如塚本先生开场白所说,他来到杭州,是为了践行自己对中国恩师赵松庭的承诺。 “尺八是从杭州传到日本的”,而我很简单的一句自我介绍,“我来自赵松庭的家乡”,就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塚本先生破例接受了我的采访。
【拜师】
我请塚本先生谈谈赵松庭老师在为人为师为学问等方面给他留下的印象。没想到,塚本先生的第一句话是,赵松庭恩师和他的爸爸太像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的很吃惊。虽然同为东阳人,但是我没见过赵松庭,更没有见过塚本平八郎的父亲,无从想象。但是从塚本先生放光的眼神里和短暂的沉思间,我可以想象,他的眼前一定交替出现了恩师和父亲的形象。他说,这就是缘分。
回忆的闸门打开。13年了。那是1999年的6月24日,塚本平八郎根据日本正仓院珍藏的中国唐代八只尺八的尺寸形制,复制了其中的两只,专程到杭州请高人鉴定音准。为什么来杭州?一是因为尺八这种似萧非萧、似笛非笛的吹奏乐器是南宋时从杭州由遣唐使传到日本去的,根在杭州;二是中国笛艺大师、号称中国笛王的赵松庭其时住在杭州。
两位大师在杭州佳音乐器厂见面了。塚本先是吃惊,怎么天底下竟然会有长得如此像自己父亲的人!接着,不可思议的奇缘发生了。
会客室的茶几上放着几根大笛子。塚本如获至宝紧紧抓在手里。“几年前,我在日本的电视上看到中国的竹笛,就想找这种笛子,一直没有找到,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看到了,梦寐以求啊!”赵松庭让同行弟子用笛子随意吹奏了一段长长的乐句,平八郎听得目瞪口呆,急不可待地问赵松庭大师:“这么长的句子,是用什么方法吹奏的?”赵松庭平和地告诉他,这用的是循环换气法。平八郎恍然大悟:“我们在日本的尺八古谱上看到一口气吹很长很多音的记载,可就是搞不懂怎么吹出来的。今天我终于找到老师了”。他早把自己的正事丢到了爪哇国,走到赵松庭跟前行过日本大礼,真诚地说:“尊敬的赵先生,不知您能不能教我循环换气法?”让在场人更加意想不到的是,赵松庭竟当即答应收下这个日本弟子。其时,老先生已经76岁高龄,在国内已经不收学生,塚本就成了赵松庭的关门弟子。
不过,赵松庭对塚本有话要说:“尺八之名始于唐,南宋时,尺八流传到日本,在日本流传至今,可奇怪的是,在中国自南宋以后,尺八却日渐衰微,几乎销声匿迹了。本是中国的民族乐器,却在日本生根开花,什么时候尺八才能回到它的故乡呢?”
听着一位中国古稀老人的肺腑之言,塚本信誓旦旦:“我一定会将尺八吹奏技艺传授给中国的朋友。”
【践行】
毕竟已有基础,加上刻苦勤奋,不到两个星期,在赵松庭先生的悉心教导下,在师兄的传帮带下,塚本学会了循环换气法。
“饮水不忘挖井人”,1999年下半年,塚本平八郎就在杭州租用了一幢三层楼的农民房,创办了尺八道场。半年时间,塚本先生就自费来杭两次,呆了一个月的时间,亲自制作尺八,亲自授课。同时,也不忘拜访赵松庭大师,继续学习并且相互切磋。异国师生的情谊也在不断加深。
2001年,赵先生驾鹤西去,塚本悲恸不已,专程前来哀悼。他知道,完成先生的遗愿,是对恩师最大的慰藉;践行自己的承诺,是对恩师最好的回报。
13年来,塚本先生在繁忙的演奏、教学之余,都要亲自精心制作尺八,免费送给中国的求学者。算下来,已经赠送了两百多根。据了解,尺八在日本的售价,一般每根在16万-20万日元之间,折合人民币10000-15000元左右。虽然赠送的尺八数量不多,但价值却不小。他还坚持每年至少两次自费到杭州义务教授尺八。近四五年更是每年多达四次,驻留时间都在一个月以上。他还应邀在沈阳、郑州设了教学点,每年要过去两三次并住上一段时间。受其言传身教的影响,国内包括台湾、港澳的尺八爱好者越来越多,数以百计的求学者聚集在他的旗下,许多国外的求学者也慕名而来。其中不少人已经成为尺八演奏家。
塚本说,他坚信,总有一天,尺八会回到它的故乡中国,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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